山海自在啼
2026-11-17 18:01  来源:交汇点新闻  作者:徐春晖  
1

回来了,回来了!

“E02”“A50”“S66”“T29”

4只佩戴环志的黑脸琵鹭

在深圳湾湿地悠闲地觅食

近日

广东内伶仃福田

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

这几位“老朋友”

又进入了全天候监测的镜头

一羽连亚太,山海自在啼。

从1994年全球同步普查记录到的350多只,到2026年的7746只,30多年间,被称为“鸟中大熊猫”的黑脸琵鹭种群数量持续恢复,受威胁等级于去年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从“濒危”下调至“易危”。

一升一降的数据之变,一南一北的迁徙之遥,黑脸琵鹭在往返数千公里的迁飞旅途中,种群不断壮大。这背后,是沿线亚太国家和地区一程又一程接力守护创造的奇迹。

黑脸琵鹭在深圳湾上空飞翔。鹿向荣 摄
2026年APEC领导人会议周期间,媒体记者探访福田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深圳特区报记者 毕晗 摄


沿着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黑脸琵鹭每年3月至4月北迁繁殖,前往韩国、俄罗斯以及中国辽宁等地;10月至11月南迁越冬,飞往中国山东、江苏、福建、台湾、广东、香港等地,以及日本、泰国、柬埔寨等国家。

黑脸琵鹭在福田红树林湿地飞翔。鹿向荣 摄

通过对“E02”编号的环志溯源,长期追踪黑脸琵鹭的昆山杜克大学环境研究中心助理教授蔡志扬还原了它的活动轨迹:2010年,这只昵称“Nikey-2”的黑脸琵鹭在韩国仁川被佩戴环志后放飞。此后,它的踪迹在20多个地点被记录。16年间,“E02”往返中韩之间,其轨迹勾勒出黑脸琵鹭的主要迁飞路线。

近日,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高清视频记录到佩戴环志的黑脸琵鹭“E02”。图源: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一只鸟的迁飞之旅,离不开整条线的接力守护。”韩国仁川广域市黑脸琵鹭生态中心主任权仁基(In-Ki Kwon)说,韩国已发现34处黑脸琵鹭繁殖地,并采取划定保护区、补给巢材、设置围栏隔离捕食者等措施加以保护。2026年,韩国共监测到3200对黑脸琵鹭在25座海岛上完成繁育。

“只要每一处栖息地都有人守护,黑脸琵鹭种群就会持续壮大。”权仁基说。

跨山越海,守护接力,见证奇迹。

爆红网络的黄河口“鸟浪”奇观,秋冬时节20多万只花脸鸭组成“鸟浪”,飞越湿地。段学虎 马瑞琳 陶敬玉 崔立慧 摄
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卷羽鹈鹕在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停歇觅食。段学虎 马瑞琳 陶敬玉 崔立慧 摄

山东东营,山东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被誉为“鸟类的国际机场”。该保护区长期观测候鸟的高级工程师张树岩忆起,2024年5月,他在黄河口湿地意外发现一巢黑脸琵鹭,当时两只幼鸟出壳约5天。这个“惊喜”,使学术界对黑脸琵鹭传统繁殖区的认知,进一步向南扩展。

江苏盐城条子泥湿地。李东明 摄

江苏盐城,条子泥湿地是黑脸琵鹭迁飞途中的重要“驿站”。720亩鱼塘变身“候鸟食堂”,“退渔还湿”模式入选联合国生物多样性推荐案例。

“把滩涂还给鸟类,这是鸟类生存最大的需求。”北京林业大学特聘研究员杨洪燕说,当地将720亩鱼塘改造成深浅不一、适合不同水鸟的生态环境。如今,这处中国首个固定高潮位候鸟栖息地已扩大到1.68万亩,高峰期记录到18万多只候鸟。

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福宁湾湿地候鸟翔集。郑廷裕 摄

福建宁德,福宁湾湿地是黑脸琵鹭的重要越冬地。多年前拍到黑脸琵鹭首次现身湿地后,摄影师郑廷裕就把相机变成“记录仪”,既拍鸟儿的美态,也持续记录鸟种、数量和栖息环境的变化,用影像见证生态环境的改善。

“候鸟不会只待在划定的保护区里。”蔡志扬说,滩涂萎缩、海上风电建设、渔业围垦,都会改变候鸟的飞行轨迹。想要留住飞鸟,就要修复碎片化的湿地。

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福宁湾湿地候鸟翔集。郑廷裕 摄

从朝鲜半岛到黄海滩涂,从人工鸟巢到生态修复,迁飞通道沿线众多亚太国家和地区接力守护,织就一条候鸟迁飞“蓝色生命线”。

鸟群南飞,进入深圳湾。

作为“宠鸟”的城市,深圳在全国率先把“为鸟熄灯”写入法规。

位于城市腹地的福田红树林湿地。胡柳柳 摄

2026年11月5日,《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正式施行,要求“优化红树林湿地候鸟栖息地及其周边区域夜间照明布局与管控,推动‘鸟类友好城市’建设”。此前,中国首个“鸟类友好城市”规划与设计指引、地方标准《暗夜社区光环境规范》在深圳落地。

深圳福田红树林湿地位于中国唯一建在城市腹地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1994年,滨海大道规划时曾拟穿越保护区核心区,后北移200多米,并配套建成中国首条鸟类隔音墙。

“深圳创新护鸟措施的经验可转化为全球行动。”谈起深圳的“宠鸟”举措,柬埔寨驻国际红树林中心项目官员杨·维萨尔(Yoeung Visal)如数家珍,AI系统自动识鸟计数、红外相机监测人力难达区域、生态修复为水鸟营造栖息空间、自然保护融入城市规划等。

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修复鱼塘生态环境,为候鸟越冬打造“五星级驿站”。欧鹏 摄

“结合AI系统,保护区内的高清摄像头可在200米范围内自动识鸟、计数。”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杨琼说,更精细的是设在这里的中国首个智能水闸系统,可综合气象、水域面积、候鸟数量等数据,精准调控水位,让各类水鸟拥有“五星级驿站”。

除了“E02”,杨琼还盼着更多“老朋友”归来。“看到它们每年如约而至,就觉得保护工作值了。”杨琼说。

福田红树林湿地的黑脸琵鹭与其他水鸟。鹿向荣 摄

两处湿地,一湾相连。福田红树林湿地和香港米埔湿地分处深圳湾两侧,每年吸引约10万只候鸟中转或越冬。2023年1月,深港两地签署相关协议,推动湿地管护从“各管一块”转向“合护一湾”,共同营造深圳湾完整湿地生态系统。

香港观鸟会总监余日东的生态“闹钟”,每年10月中旬准时响起。2000年,他在米埔仅数到160只黑脸琵鹭,当时全球也仅约800只。他加入黑脸琵鹭全球同步普查,成为国际统筹员,一干至今。

更多民间爱鸟人士参与其中。企业家孙莉莉等30多位爱心人士发起成立深圳市红树林湿地保护基金会,积极参加黑脸琵鹭全球同步普查,联合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改造鱼塘、向香港学习技术。

福田红树林湿地。李越 摄

发展与保护,从来不是单选题。

深圳土地面积不到2000平方公里,2025年实现38731.80亿元地区生产总值、居全国城市第三,常住人口1800多万人。在创造经济发展奇迹的同时,深圳拥有39%的森林覆盖率,以及约360平方公里湿地、6870余种各类物种。

“奇迹之城”,也是“共生之城”。

“人们享受城市发展红利,野生动物也能在其中共存、繁衍。”今年10月,在福田红树林湿地探访时,联合国秘书长海洋事务特使彼得·汤姆森(Peter Thomson)不禁感叹,“我鼓励人们多来深圳看看,这座城市实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初冬,深圳湾,万鸟翔集。

候鸟在深圳湾上空演绎“鸟浪”。鹿向荣 摄

生态保护,关乎命运共同体。

国际社会通过建立保护区、加大执法力度、提高公众意识、加强多边合作,持续改善候鸟栖息环境;中国与国际社会一道,加强跨区域协作,在2022年《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上提出“在深圳建立‘国际红树林中心’”等行动方案。

一条迁飞线,众多接力者。

2026年7月,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在深圳通过联合声明,期望各经济体“促进生物多样性保护”。

2026年7月,2026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在深圳召开。深圳特区报记者何龙 摄

同期,作为《湿地公约》框架下全球首个致力于红树林保护与合作的政府间国际组织,国际红树林中心正式由全球倡议迈入实体化运行新阶段。目前,中心共拥有8个成员国和13个签署国,候鸟迁飞通道保护被纳入合作领域。

“黑脸琵鹭受威胁等级降至‘易危’,正是亚太众多国家和地区携手保护的成果。”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韩国籍助理教授李在珉(Jaemin Lee)说,国际红树林中心已为30个国家培训100余名从业人员,“鸟类友好城市”的深圳标准可量化,可供沿海国家和地区借鉴。

福田红树林湿地的黑脸琵鹭。鹿向荣 摄

每年秋天,韩国举办黑脸琵鹭主题活动,欢送候鸟南迁。冬天,深圳举办“琵鹭节”,欢迎候鸟回家。

国际生态合作的佳话,在这条迁飞通道上延续。

“一些在其他议题上有分歧的国家,往往能因候鸟而坐在一起。黑脸琵鹭是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伙伴关系协定公认的保护最成功案例之一。”保尔森基金会顾问唐瑞(Terry Townshend)特别提到,“全球红树林面积总体在缩减,中国是少数实现红树林面积持续增加的国家之一,深圳是其中的典型。国际红树林中心总部落户深圳,既积累和贡献本土经验,也引进国际实践。‘本土力量主导,外部伙伴带来经验、资源和网络’,这正是国际合作的绝佳范例。”

2026年APEC领导人会议周期间,媒体记者探访福田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深圳特区报记者 毕晗 摄
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市林业局)代表向媒体介绍“共生之城”和深圳城市指数(UIS)。深圳特区报记者 毕晗 摄

开放、创新、合作,在黑脸琵鹭的迁飞线上展露最朴素的模样:开放让数据与经验流向需要处,创新让算法和卫星成为护鸟工具,合作让各经济体各守一段、接力成线、聚力成势。

生态好不好

鸟儿用翅膀投票

山海间、潮声里

黑脸琵鹭以洁白羽翼

划出一道连接亚太共同体的

生态弧线

联合摄制 | 深圳报业集团 新华日报交汇点新闻客户端 大众日报·黄三角早报 闽东日报

出品人 | 刘大岭

总策划 | 唐亚明

总监制 | 肖意 杨勇

科学顾问 | 余日东 蔡志扬

总统筹 | 吴德群 詹婉容 王博

总编导/撰稿 | 赵茜庆

监制 | 秦绮蔚 方胜 罗秋芳

记者 | 孙龙 徐浩轩 成江 李晓颖 郭玉桔 李承泰 徐春晖 胡秋阳 杨珂 段学虎 陶敬玉 崔立慧 马瑞琳 陈小虾 王志凌 吴圣锦 陈宏

设计 | 平安琪

拍摄支持 | 权仁基(韩国) 李东明 张树岩 杨鹏飞 徐文慧 马衍淳 郑培銮

特别鸣谢 | 韩国国家遗产厅 国际红树林中心 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市林业局) 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深圳市红树林湿地保护基金会 香港观鸟会 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江苏盐城条子泥湿地

标签:
责编:徐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