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晚，开封龙亭。暮色从大殿的琉璃瓦上隐落，御道两旁的菊花一盏盏亮在灯下，中国开封第44 届菊花文化节正式启幕。迎面排列的绿雕里，宫廷御猫、童趣老虎、花篮错落其间，玉瓶里插着彩菊，复原的《芙蓉锦鸡图》《琵琶孔雀图》在灯火里展卷。

就在这条宋宫御道上，立着一处特殊的展馆，开封龙亭景区·南京菊花联展鲜切花馆。举步迈入，案上的菊花没有盆器，花被剪成一枝一枝，插在长桌的白瓷瓶里。红、黄、粉、白、紫、绿，六大色系按色阶排开，单瓣的利落，托桂的蓬松，莲座型的层层叠叠。

这座馆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连起了一南一北两座城。

开封，三千年菊事在此生根。唐代菊花已作为观赏花卉在汴梁广为种植、反复杂交；北宋时臻于极盛。崇宁年间，书生刘蒙初到东京便被满城赏菊人打动，写下中国第一部菊谱、也是世界上第一部艺菊专著《刘氏菊谱》，三十五品菊花的形貌、时序、来历，一一著录。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记着重阳，“都下赏菊有数种”。这一脉宋韵，从宣和年间绵延至今。

南京，全球保存种质资源数量最多与遗传多样性最丰富的菊花种质资源库在此成立。南京农业大学建有中国菊花种质资源保存中心，5300余份资源沉睡在这里，其中400多个为自主培育品种。为凑齐这些种子，团队跨过30多年，从云贵高原到青藏冰川，从神农架崖壁到八百里太行，把散落山野的野生菊属一一采回实验室。师生分成专项小组，分别攻坚花色、花型、抗性、基础基因研究，杂交、筛选、反复测试，再将实验室里的基因，变成能走进市场的花朵。

“我们把新选育的品种送去开封，同一组造型，一下子能变出十几种花色与花型。”南京农业大学湖熟菊花基地负责人张智说起双城奔赴的初衷，“开封的菊花产业基础庞大，历史也很悠久，而南农大做的是菊花种质资源收集保存，相当于一个庞大的基因库，可以培育出更丰富的花色、花型、瓣型。两者优势结合，能将中国菊花送到更远的地方。”

从杂交配组到拿到国家新品种权证书，一个菊花新品种想通过检验，往往要走过五到六年周期，甚至更久。“如果科研成果只留存在高校的试验田里，那不是真正的成功。”张智说，评判一个品种好坏，要看企业愿不愿意种，消费者愿不愿意买，能产生经济与社会价值，才算完成科研转化。“开封菊展以及各地菊展，正是验证品种好坏的绝佳渠道。”

两城的合作始于展品互换，各取所长。开封把看家本领大象、长龙等传统大型造型送往南京湖熟参展；南农拿出自主培育新品种，送到开封亮相。到了今年，龙亭专门辟出独立鲜切花馆，南农大一次性拿出22个市面难得一见的自主品种，将合作推向纵深处。“每一个送到开封参展的品种，都提前在湖熟基地完成多轮抗性测试。花枝硬度、花期长短、耐低温能力，都是筛选硬指标。”南农大送展的鲜切花，既能适配花艺市场，也扛得住各地秋日的风与温差。

本届开封菊会跳出单纯花海观赏，龙亭陈设宋元明清民国近百种古菊，搭配古花盆实物，细细捋顺菊花的文史脉络。在张智看来，这是非常珍贵的尝试。“菊花最初是古人观物候的标志物，酿酒入膳，象征祝寿吉祥，古人的生活器物上处处可见菊花纹样。”张智说，长久以来，菊展多依赖展板文字讲述历史，缺乏实物带来的直观冲击力，本土菊花深厚的生活与人文属性，值得通过这样的方式被更多人看见。“我们基地也收了老菊展门票、带菊纹的瓷片、老画稿，这些实物，比文字更能讲清楚本土菊花的来路。”

一株菊，一边连着宋时就扎根在开封的烟火文脉，一边连着实验室里默默耕耘的种源根基，古老的花，正沿着时代长出新的脉络。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柏丽娟 胡秋阳 黄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