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潮水退去，晨曦初露，地平线染上一片粉金。在江苏盐城条子泥，62岁的李东明扛着摄像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滩涂上。“太阳就快出来了，要赶紧找地方架好机器等它来。”李东明口中的“它”，是全球仅存不到600只的珍稀鸟类——勺嘴鹬。

李东明和勺嘴鹬的初次相见是在16年前。那时候，李东明还是照相馆个体户，守着一家小小的照相馆。一次海边采风，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当时正好是鸻鹬类的迁徙旺季，我跟在老炮们后面坐着拖拉机下滩涂，看到成群候鸟翱翔天际，胸腔都被鸟鸣撞得发颤。”正是在这次采风中，李东明第一次拍到了勺嘴鹬，那像勺子一样的嘴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那天起，李东明爱上了拍鸟，跟在观鸟会老师后面认鸟，后来干脆减少了照相馆的工作，全国各地到处跑，参加各种观鸟活动。李东明的家属总笑话他：“当年处对象都没见你这么积极！”他却甘之如饴，快60岁的人了，终于找到一件比“拍好一张照片”更让人激动的爱好了。“更何况，我镜头里的‘模特’，是地球上最珍贵的生灵！”李东明很是骄傲。

在盐城，李东明是公认的“勺子王”，光是拍摄勺嘴鹬的照片视频素材就装满了四个移动硬盘。勺嘴鹬珍稀，想要遇见它已是不易，要拍好更是难上加难。“滩涂大，勺嘴鹬又小，你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每次出来拍摄都有赌的成分。”提高拍摄成功的秘诀就是先了解它。“水鸟和林鸟不一样的，要知道它的习性才能拍好。比如一般鸻鹬类的鸟都顶着风往前走，为啥顶着风？因为顺着风，羽毛一吹就折了，所以根据风向往往能知道它的行进的路径、觅食的路径。勺嘴鹬觅食小鱼小虾，在浅水滩附近也更容易抓拍到。”

每年春秋，勺嘴鹬两度在盐城停留。为了捕捉它们的身影，李东明已经习惯了摸黑出门，驱车上百公里，趴在滩涂中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有一次，李东明就不小心陷进泥潭里，大腿以下全被淤泥吸住，还是路过的渔民像拔萝卜似的把他拽出来。“这16年，我经历过车祸、遭遇过大浪、差点被雷劈过。今年夏天热有时候光速效救心丸就要吃好几颗。总之属猫的，死不了。”李东明开玩笑道。

7月29日，李东明第一次记录到今年在条子泥秋迁歇脚的勺嘴鹬。截至9月底，镜头已经捕捉到上百只“小勺子”，光是旗标就看到20多次。“99、97、8M这些老朋友都回来，每年看到它们就像看到外面的小孩回家一样开心。”

今年，L7是李东明镜头里的“C位”。“差不多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在照片里，L7的腹部肉眼可见得圆润，羽毛也从鲜艳的繁殖羽变成了越冬羽，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去越冬地的准备。“有时候隔了三四天看不见，还会担心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他笑说，“天天见烦，几天不见又想。”

2021年，“以恢复鸟类栖息地为目标的基于自然解决方案——盐城黄海湿地遗产地生态修复案例”成为“生物多样性100+全球特别推荐案例”。知道这个消息后，李东明兴奋了好久。“原来我们这些‘怪老头’的坚持，真的能变成世界样本！”现在，李东明也不再是单纯的拍摄者，而是变成了鸟类的“守护者”。平常他会帮助科研机构记录鸟的数量、统计旗标数、收集羽毛和粪便。

从“拍风景”到“护生命”，16年，李东明守护的不仅仅是一只鸟，更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家园。“湿地不是远方，是我们留给未来的诺亚方舟。”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徐春晖/文 胡秋阳/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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